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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国戏剧的发展史浅析外国戏剧的文学“诗意”转变

时间:2010-07-11 16:27来源:未知 作者:清照 点击:
戏剧诞生伊始,原始的人类在大自然里显得渺小无力,他们不得不将意志寄托于神明,他们相信天地万籁中有无数无尽的强大存在,他们和人类共生共存,陪伴着人类的成长,同时也监督着人类的活动,防范他们违背秩序而导致毁灭。正因为人类这种原始的信仰,才会在

戏剧诞生伊始,原始的人类在大自然里显得渺小无力,他们不得不将意志寄托于神明,他们相信天地万籁中有无数无尽的强大存在,他们和人类共生共存,陪伴着人类的成长,同时也监督着人类的活动,防范他们违背秩序而导致毁灭。正因为人类这种原始的信仰,才会在上古祭祀之中,发挥出一种人类特有的艺术才能,以创造出恢弘的溢美之辞无私赠于神明。因此可以这么说,戏剧的诞生同时也应该是另一种“诗”的诞生,人类借助“诗”来歌颂神,其实就相当于用“诗”来抒发自己内心的寂寞。

 
    在遥远而弥久的古希腊,埃斯库罗斯将人类流传于世的神话传说写成了不朽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肯定了这个将火与文明带给人类而受到永世折磨的神明。其后,索福克勒斯写成《俄狄浦斯王》,将古希腊的命运悲剧推至顶峰。古希腊悲剧的一个共同特征是,它们通过神话题材,建立了极其丰富的主题,其中包含政治、宗教、伦理道德以及心理等等各个方面的问题。所以戏剧一开始就注定是接近于诗歌,好像电影一开始就注定是接近于影象的本体一样,只是由于诗人们的视角、写作习惯不同,所以不同的剧本也就有不同的诗意。这样的文学特性不仅在悲剧中表现得比较明显。在《俄狄浦斯王》的剧本之末,歌队长吟唱“因此,当我们等着瞧那最后的日子的时候,不要说一个凡人是幸福的,在他还没有跨过生命的界限,还没有得到痛苦的解脱之前。”这段结尾落笔之深,涵义之重,它提出了一个人类哲学中永恒的问题,是使得这个剧本成为了永世不灭的经典之一,如果索福克勒斯缺乏基本的文学修养和艺术感受力,这样的句子是不可能写出来的。这样的文学性赋予了悲剧高贵而严肃的灵魂,古希腊的悲剧不是强调悲伤,它是要创造出亚里斯多德在《诗学》中所说的卡塔西斯(KATHASIS),用情感陶冶,心灵净化,良心救赎来表达出悲剧精神的应有之义。而卡塔西斯是需要是需要以“诗“为载体的,光通过一般性的铺叙、表演以及一般对白,这个感染力远远不足,所以古希腊的戏剧里,歌队的作业非常明显,剧本的诗感也非常厚重。而且,戏剧的文学“诗意”不仅仅体现在悲剧之中,一些优秀喜剧之中也有体现。阿里斯托芬、米南达等优秀的喜剧诗人用精心雕琢的语言,巧妙的戏剧构思,吸引了不少的崇拜者和观众,对罗马的喜剧影响很大,还成为其模仿对象。
   
    漫长的中世纪,戏剧一直在逼仄昏聩的社会风气下爬行前进,以天主教思想为核心力量的欧洲封建社会意识形态影响了整个西方社会,教会与神权控制了社会文化的各个方面。这段时期是欧洲戏剧的“黑暗时期”,由于教会排斥破坏一切非宗教的文化,戏剧所遭受的打击无比严重,尤其是对于一些民间戏剧,很多民间剧作家的出色剧本遭到焚毁,演员被凌辱迫害。千年以来,活跃在中世纪舞台上的戏剧大都为宗教剧、奇迹剧、神秘剧、道德剧、笑剧、愚人剧诸类,而剧目又偏重于宗教剧与轻喜剧,宗教剧的题材也没有超过《圣经》的范围,所以总的来说,中世纪的戏剧的文学价值十分有限,剧作的“诗意”性非常不明显,带有太深重的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痕迹。
 
    文艺复兴是戏剧经过长途疲惫的黑暗远行之后迎来的第一道曙光。我们都知道新兴资产阶级不只是要复兴古代文艺,也不只是复兴古代文化,而是利用古代的文化来创造与中世纪封建神权教会文化所对立的资产阶级思想文化体系。莎士比亚的戏剧之所以能风靡欧洲,影响深远,是因为他的戏剧从思想上肯定并提升人的存在高度,富有人道主义关怀,是符合新时代的主流的。莎翁的艺术观贯彻在他的剧本创作中,在他的戏剧中,生动而深刻的人物:不论是忧郁多虑的哈姆莱特、野心勃勃的麦克白、令人惋惜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都会带着他们所独特的灵魂在舞台之上成为永远不灭的存在。然而,让这些人永垂不朽的却是莎士比亚所赋予他们的语言。沙翁文字的洗练无人能出其右,犀利的独白和对白足以名留青史,即使是翻译成各国语言,莎翁的“诗意”魅力依然不减,并且显得更丰富化,多样化。莎剧承载了古希腊悲剧的宏大叙事,也吸收了罗马到中世纪的剧作规律的所有优点,通俗而不庸俗,精妙而不晦涩。值得一提的是,莎士比亚将悲剧的“诗”性和喜剧的“诗”性两者有机地合一,他可以写出人类最催人泪下的爱情,也可以让舞台之下所有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他对人的本质有着深刻的洞察力,他笔下的那些焦灼悲悯的人物让人类清醒,使我们更为真实地触摸到这个世界的荒凉和我们自己内心的挣扎。
莎士比亚之后,古典主义戏剧诞生了,古典主义戏剧对后世戏剧的创作影响奠定了深厚的基础,以“三一律”体现得最为明显。严格的“三一律”精神在舞台上制造出幻觉的同时,也要求剧作家对剧作要求非常高,结构严谨,层次分明,情节紧凑,语句必须高度的凝练,雅美、拒绝拖沓赘余。从高乃依到莫里哀,古典主义的悲剧和戏剧的文学性成就都非常高,这点和“三一律”和创作定势有密切联系,但“三一律”也在某种程度上束缚了戏剧的“诗意”性,因为戏剧做为“诗”的魂性,应该是自由宽广,无拘无束的,在集中的可以集中,分散的时候可以分散,而古典主义的戏剧所欠缺的灵活性也就非常明显。
 
    莎士比亚对戏剧的贡献虽然无比伟大,但他对戏剧家的贡献却不尽然,古典主义的戏剧至少教会了一个世纪的戏剧家们如何去进行剧本写作,但对莎翁戏剧的模仿者中却无人可以超越他的一鸿之羽。继承了文艺复兴的人文思想的浪漫主义和启蒙主义戏剧都开始批判古典主义戏剧,这时候的戏剧带有更强烈的“意识剧”的成分,而不同国家的剧作家和剧本的风格又不尽相同,哥尔多尼的戏剧“诗意”是理智的、清醒的、聪明的,正如他笔下的女店主米兰多琳娜,她的话语总是睿智而值得深思:“只要一个女人有足够的是去运用她的本领,又到哪儿去找到能够抵抗她的男人呢?”。
 
    易卜生是继莎士比亚之后欧洲戏剧界的另一座泰斗,他被称为“现代戏剧之父”。众所周知他的戏剧有传统的社会现实问题剧,也有带着象征主义色彩的晚年创作。易卜生在戏剧史上的地位是尴尬的,在当时他的戏剧可以说是对传统戏剧的冲击,而后来的许多先锋戏剧家们对他不屑一顾。但不论如何,对易剧,我们应该肯定他的剧本在事件性、戏剧性、情境性的出色卓越是前所未有的,他的剧本在结构和情节上压倒了莎士比亚,易剧的艺术技巧是纯熟的,语言极富个性化特征,生活气息浓郁,但是易剧的诗性气质并不突出,因为他把许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叙事之上。所以许多人不喜欢《玩偶之家》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台词和文字并不对观众构成绝对的吸引力,太过直白的语句措辞,甚至由于感情的表达而显得冗长烦琐,这不能不说是易剧的一大缺陷。
 
    到易卜生之后,戏剧已经从传统渐渐走向了现代,尽管还有一段时间现实主义戏剧和自然主义、象征主义戏剧对立共存,但那段时间很短暂。抛开历史,值得注目的是俄罗斯文坛巨匠契诃夫的世界名剧《樱桃园》。这个剧本位列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剧本其一,不在于它开创了一种反情节剧的先例,实际上在易卜生之后戏剧的故事情节已经被最大程度的忽视,而脱离了枷锁的戏剧的诗性在此时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新境界,戏剧开始和现代文学、现代哲学接轨,密不可分。《樱桃园》堪称戏剧史上文学价值最高的戏剧之一,他不以情节取胜,而是着重于日常琐屑生活的描写,字句中含蓄的诗意让观众进入剧中深刻的哲学世界中。这样的抒情意味是其他戏剧所罕见的,所以《樱桃园》也被称为诗意现实主义戏剧。而且这是一部悲喜交加的戏剧,悲中有喜,喜中有悲,所有人物都是复杂而多义,而做为交易物的樱桃园也充满浓厚的象征意味,有些东西虽然美丽但是它已经注定要被历史的新主人所遗弃、贩卖和收购。戏剧的诗性是由它所承载的思想重量所赋予的,这个特点一直到后来的现代戏剧都是共通的。
 
    自然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所有的创作风格都是一种不确定的分类,因为伟大的剧作家不可能是抱着“主义”去创作的,而是抱着“诗”的灵魂去创作的。如果说自然主义是奔放性的生命诗章,象征主义就是一卷阴翳而诡美的画布,表现主义是华丽和知觉的巫术。戏剧总是不断有突破,不断有惊喜,到皮兰德娄的怪诞剧,到布莱希特的叙事剧,戏剧的时空界限已经被巧妙的消除,幻觉性的舞台气氛已经被一种间离和陌生化的状态所取代。作家的创作更加自由,而对于戏剧的文学性,只能说是因人而异,有的戏剧可以充满“诗情”,而有的戏剧则是强调的是表演效果,偏重不同,戏剧的效果就千迥百异。
 
    在二十世纪的戏剧舞台之上,贝克特的荒诞剧《等待戈多》被评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戏剧,它直接撞击人的精神领域,提出“人的存在是荒诞的”,戏剧发展到现在,作为一种“纯戏剧性”的存在姿态终于出现了,《等待戈多》的情节和悬念并非被取消,而是从根本上去忽略它,戏剧不应该是为了情节和悬念而存在的,而是像一首歌,一场舞,让你从戏剧中的每个细节中都能体会到做为戏剧本身的诗意美。让你在一种审美的灵动气场之中去体验到它的诗性,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慢慢地回味、反思人类的处境和困境——无处不在的矛盾。
 
    所谓真正的美是不可言说的。从古希腊戏剧到现代先锋戏剧,人类从肯定神到肯定人,再从肯定人到否定人,中间的酝酿漫漫而深远。传统戏剧的文学“诗意”传承造就现代戏剧无穷的生命,并且给戏剧的发展提供一个源源不断的内在驱动力,戏剧的发展,戏剧的创作就是在对“诗”的续写。而现代社会又是一个“诗”性贫瘠的社会,如何回归戏剧的本源,如果在文学性上为现代戏剧增色,应当是未来的戏剧创作者所当重视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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