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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戏剧《阿波隆尼亚》

时间:2016-08-20 09:09来源:未知 作者:权静姝 点击:
  古希腊神话一直有较高的地位,都以为古希腊神话中的诸神的品格都比较高,无论哪位神为什么而死都死得壮烈崇高,人类的进步就是在朝着古希腊神话中的神演变。
资料图
  古希腊神话一直有较高的地位,都以为古希腊神话中的诸神的品格都比较高,无论哪位神为什么而死都死得壮烈崇高,人类的进步就是在朝着古希腊神话中的神演变。从来没怀疑古希腊神话的神圣精神,甚至认为人类的进步就是由低级野蛮向神的进化进程。但看了《阿波隆尼亚》之后,对神圣之死的解释动摇了。
  这不是对古希腊神话的动摇,而是由此想到人不是神,人是不是有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力?
  《阿波隆尼亚》中的人物不止一次的提问:“难道人保护自己的生命是犯罪吗?”
  这个提问发生在《阿波隆尼亚》中的阿伽门农为了保护自己的王位让女儿伊菲革涅亚去死时,发生在阿德墨托斯为了自己不死而让妻子阿尔刻提斯去死时,发生在俄底斯忒亚知道母亲杀死了父亲他就要剌杀母亲时。这个问题的实质是:一个人是不是有权力为了自己的所谓事业而让别人去死。在我的印象中,古希腊神话中,伊菲革涅亚为父亲而死是神圣的,阿尔刻提斯为丈夫而死是神圣的,俄底斯忒亚为报父仇杀了母亲也是对的,否则众神不会赦免他。可是《阿波隆尼亚》似乎对这些问题表示怀疑。
  《阿波隆尼亚》写的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德国法西斯侵占波兰时的事情,写的是一个叫阿波隆尼亚的波兰女人,为救25个犹太人而被杀的事情。可是,这样的戏为什么要用大半场的情节向观众讲述古希腊这些为别人而死的神话人物?
  这样的戏剧设计,是值得我们研究的。
  波兰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这个民族出现了哥白尼、居里夫人、肖邦、教皇保禄二世?不是偶然的。肖邦死在法国巴黎,遗嘱中要求把他的心脏带回波兰,有这样的英雄的民族堪称伟大。波兰历史上曾经三次亡国,又三次复国,和这个民族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是分不开的。上个世纪末,又是波兰第一个推翻了专制统治,引起了苏东巨变,大大推进了人类的民主进程。我去过波兰,曾经专门去拜谒肖邦故居,还住宿在在哥白尼、教皇保禄二世学习过的克拉克夫市雅盖隆大学。如今,波兰是当初的社会主义阵营小兄弟中,社会进步和人民生活比较好的。这不能不说和波兰民族有深刻的反思精神有关。
  波兰戏剧是这种民族反思精神的有力体现者,这些年来,波兰的戏剧人创作了一大批反思波兰历史灾难的话剧。去年来中国天津演出的《伐木》,上个月来天津演出的《藏匿》都是这样的作品,《阿波隆尼亚》把这场反思带入了从神话开始反思的层面,不能不说这是戏剧反思的又一次突破。
  看着舞台上演出中对古希腊神话的质疑,想到的是现代神话的破灭。以前苏联为首的现代神话在强权下坚持下了七十年,曾经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社会制度,是天堂。而这个天堂神话一旦被捅破,不到两年中就在苏东土崩瓦解。几十个当年被苏联统一管理的国家,纷纷摆脱前苏联的霸权统治,选择了自己的发展道路。谎言一旦被揭穿,真理必定占胜荒谬,而荒谬之一,恐怕就是这些国家的人民曾经做出的令人惋惜的牺牲。说这些牺牲令人惋惜,并不是说牺牲者不够英雄,不够壮烈,而是他们牺牲时所想往的事业并没有实现,而是走上了反面。而鼓动他们牺牲的人并不一定是为了他们所信仰的主义,而很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前苏联和东欧人民的牺牲是巨大的,做出这样的牺牲,本是为了国家不落入德国法西斯专制统治,是为了国家的民主和平,人民的自由与幸福,可是牺牲的人不会想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他们的国家却进入了专制统治时代。民主没有到来,专制更加横行。五十年后,这些国家的人民,才用另一次牺牲,推翻了他们亲手建立的名为民主实为专制的政权,国家开始了真正的民主进程。令人遗憾的是,这些牺牲的人又不被今天的人所以理解,如同阿波隆尼亚的儿子并不理解牺牲的母亲一样。儿子不理解母亲,还强烈地表现在当初被阿波隆尼亚救出又出卖了母亲的犹太邻居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这显得阿波隆尼亚当初的牺牲是多么可悲。
  揭示反法西斯主题的戏剧太多了,揭示民族劣根性主题的戏剧在世界上也不少,但是从古希腊悲剧入手,对神圣之死提出质疑,确实要有一定的思想深度和艺术功力。动摇了神话人物,现代神话则不堪一击,戳穿神话中的虚伪,现代神话就暴露出是一场骗局。
  波兰新华沙剧团这一台《阿波隆尼亚》的思想内涵和艺术表达都非常值得称道。舞台上不论是古希腊神话人物还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人物,演员都穿着现在的服装表演,这样不断缩小了观众和剧中人物的距离感,也明确告诉观众这是在演戏,剧中人物夸张的形体动作,强烈的激情表演都有非常大的张力,这样可以让观众迅速进入一个故事,再进入一个故事,二个小时内把数个从古希腊历史悲剧讲述完了,如果不用这样的强烈戏剧手段处理,观众看着可能是乏味的。舞台上两个巨大的透明柜子,形象而迅速地表现了另一个空间的存在,现场直播的电视影像,又放大了人物的真实感,让神话不在神密,让荒谬更加可恶。这些都是中国戏剧人应该认真学习的。
  古希腊神话不会过时,神话人物还是英雄,但是,现代神话已经破灭,人的生存权是最重要的,人保护自己的生命是天经地义的,生与死,伟大与平庸,没有那么简单而是很复杂的,尊重生命,保护人权才是神圣的。认识到这些,才是人类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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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权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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